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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莘学生之风betway必威登录入口,独身守望艺术

发布时间:2019-12-22 12:56编辑:中国史浏览(173)

    ——记大明山书法家蓝元

    李慧

    石丽芳

    陆 登

    2004年11月的某一天,还在一个小学院工作的我,怀着忐忑的心情,给素未谋面的梁庭望先生打了一个电话,询问当年是否能报考先生的博士。电话那头的先生,并没有作为一个大学问家的架子,声音温和而亲切,一下抚平了我紧张的情绪。他耐心地听取了我对自己求学以来一些情况的介绍,热情地鼓励我报名考试,叮嘱我认真复习,以使将来有机会投身到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的学科建设中去。虽然当时我还不曾有这样远大的志向,但先生的话令我很受鼓舞。经过将近半年的苦读,我终于有幸成为先生的学生。在读博的三年时光中,我切身体会到了先生“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大家风范,同时对于先生从教与治学之路有了一定的了解。

    去年三月末,雪化了,树绿了,下课的时候先生拿出相机说,我们去照相吧。我们弟子三个拥着先生下了南睿楼,在草地上照相。玉兰花和梅花开得正热烈,白的象玉雕、红的象血染,大朵大朵的在枝头怒放,也不用绿叶来衬,竟是个不顾一切的性子。我们站在花树下合影,又单独拍了单人照。在先生门下三年,照了三年的玉兰花树和春天,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晃眼三年已过,当年在一树红花下笑得开怀的三弟子也各奔东西,不知道今年的冰雪中,图书馆旁边的那株老梅可曾开花,经历风刀霜剑的洗练,在雪地里盛放的一抹清香,是否也熏染了无数学子年少的梦?就如同我曾经做过的那样。

    大山给他的艺术灵感,远离了铜臭和恶俗,如同开在险处的深山含笑,纤尘不染,芳香缥缈。他不断地将灵感注入佛经的书法创作中,祈望超度妹妹无所归依的亡灵。时至今日,蓝元依然信守着对妹妹许下的诺言:“事不成则家不立”……

    先生1961年毕业于中央民族学院语文系,留校后即从事民族语言文学方面的教学工作,历任中央民族大学语文系助教、学生部助教、教改组工作人员。因为工作能力突出,又历次升迁为汉语系负责人、政治系副主任、民族语言三系总支书记和教务处长。后来由于先生平时为人谦和,处事公正,在民大师生中有很高的威望,又被民主推举为副校长,主管学校的教务工作。尽管先生有这样一些为外人所艳羡的职务光环,但先生自己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教师身份。即使行政事务再繁忙,他仍心系三尺讲台,为学生传道授业解惑,兢兢业业,至今50年矣。

    突然之间就醒悟过来,北京离我已经很远了。那段单纯的求学经历,象爱丽丝梦游仙境,虽然美妙,但爬出树洞,还要在凡尘俗事的泥淖中继续打滚。也许今年春风过海淀区南大街、吹绿那冬眠中的古都之时,先生仍旧会携着弟子站在玉兰树下合影,只为留住那一年复一年的美好时光,但那欢笑的身影里面,已经没有了我。

    在漫长的50年教学生涯当中,先生教授过许多种课程,包括本科生课程、硕士生课程、博士生课程,类型有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史,中国少数民族诗歌史,壮族民俗与文化等等课程。待我有幸聆听先生的课,先生已是七旬老人。我记得先生每次上课,必提一个黑色公文包,包内通常是先生的讲稿,一个泡有罗汉果的大茶杯,还有一些他在课堂上将提及的参考书。这些东西,有时重达20来斤。先生从家中步行至教室亦需15分钟左右,他却从来不曾要求门下的弟子为他提包,而是不辞劳苦地坚持要把参考书带齐,以供我们在课堂传阅,讨论,开拓我们的学术思维与眼界。先生用心的良苦,令我们这些学生很受鞭策,也很受感动,放了学都争着为他提包,这种对先生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

    不觉得遗憾,甚至不觉得惆怅,只有会心微笑甚至细小的喜悦,如一簇花在心间绽放。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只愿年年有年轻稚嫩而虔诚的心灵,常伴先生身侧,仰望先生如星空,吞噬知识如饕餮,替先生奔走如狡吏,解先生烦忧如解语花。

    南国的初冬,依然如秋似夏,城里的热气与冷风还在纠缠不清呢,海拔一千多米的大明山上已是寒意袭人。不过,直到立冬前几天,一场冷风夹着雨点,穿透密林,来势潇潇,把满山的歌鸟鸣虫都吓得不再声响,这才让人真实地感觉到寒冬的来临。

    讲台上的先生,总是面带宽厚的微笑,永远精神矍烁,意气风发。一杯家乡罗汉果泡的茶,一份讲稿,可以滔滔不绝地讲上两个多小时。这份课堂讲稿,是先生用蓝色钢笔字,工工整整地抄写在一种特殊的8开方格稿纸上的。讲稿内容占据纸面左侧约2/3的面积,剩余的1/3,先生用做记录每次课的增删补改。可以说,这份讲稿凝聚了先生多年的心血,同时也表明先生对待教学工作那种一丝不茍,严谨认真的态度。不过,先生在讲课时,往往是脱稿而谈的。在课堂的两个小时中,先生用生动、风趣的语言,把我们或带到云南西双版纳佤族的猎头部落,或驰骋于内蒙古的呼伦贝尔大草原。这样精彩的叙述过程,往往是由浅及深的。当我们还在回味中华各地区各民族文学的迷人之处时,先生则引导我们思考这些文学作品与地域、民族文化之间的关系,以及民族与民族文学作品之间的相互影响作用。解决这些问题,就需要大量研读民族文学的原著,还要查找冷僻的历史参考文献。由于一些历史原因,中国的少数民族文学作品,大多数是被学者或有文化的搜集者所改编的文学作品,从本质上来说,已和民族文学作品的本真相去甚远。先生在《中国各民族文学关系研究》一书中,曾以壮族刘三姐传说为例,论及民族文学本真问题。在对传说流变做了细致地梳理之后,他认为我们还是应该让民族文学作品还原它的本色,而我们研究者的工作不仅在于保存它们的本色,更要以此为基础做进一步地分析研究。基于这样的观点,先生鼓励我们多下乡做田野调查,掌握第一手的民间文学资料,这样才能够生发出真正站得住脚的研究成果。先生就是用这种求真的态度去规范和训练我们的研究理念,确实是令我们受用一辈子的。象现在中国社科院做民族文学研究的大师兄王宪昭,当年受教于先生门下,他遵循先生求真的理念,为了做好中国少数民族神话研究的博士论文,跑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有这么扎实的田野调查基础,使得师兄的博士论文一经问世就引起了神话学界的重视,很快获得了出版。这不能不说是先生对学生严格训练的成果。

    先生年逾古稀,从教五十载,桃李无数,但真正纳入门下当博士生悉心调教的也只得十二人。十二名博士弟子,不算多,成器的更少,在学术上能继承先生衣钵的恐怕只有大师兄宪昭君,而我等关门弟子,相比之下更象不懂事的小鬼,除了插科打诨,陪先生闲话,再无别样本事。先生一生致力于推广学说,愿毕生所学能得到继承传播,愿少数民族的历史和文化受到足够重视,得到主流文化的认同,愿民族能够自强不息、振兴强大。先生更想重写中国文学史,改变世人对历史和少数民族的偏见和歧视,给予生活在祖国广阔边疆的各族人民以应有的历史文化地位。为此,先生一生在书山文海中求索,更在九州的山水湖泊间搜求寻觅。祖先的足迹、文明的印记、遗落的智慧、英雄的赞歌,先生做出了大量的努力,却总是自言不够,欲以一已之有限生命,奉献至无涯之功业中。先生象孤独的斗士,又象行走在历史边缘的旅人,虽然历尽曲折磨难而终不言悔。

    一大早,蓝元拉开房门,雨还在丝丝缕缕飘飞,只见护林站的林叔裹着白雾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双水鞋。林叔说,今天有车下山,你是不是就顺便回家一趟——这双水鞋,是黄站长的,正好是40码,借你用几天。

    为了使学生能在学业上有所进步,先生除了严格训练,还非常慷慨地向我们开放他的私人藏书。每一个爱书的人,都会懂得那种藏书在外“漂泊”时的牵挂之感,更不用说先生每天不辍笔耕,时常需要查找大量的相关书籍,若是将这些他多年来搜集的宝贝外借,于他的工作是很不方便的。但先生并不以为意,还时不时把一些重要的或是他的论著赠送给我们。我们这些梁门弟子,人人手上都有先生赠的好几套理论书藉。由于我是当时梁门弟子中唯一的一位壮族学生,先生便把一些市面上难以找到的壮族古籍送给了我。有一次,在去先生家里谈论文的时候,谈论中先生发现我对壮泰民族文化比较研究的兴趣,立刻把他珍藏的一套《壮泰民族传统文化比较研究》送给了我。这套书沉甸甸的,在另一位同学的帮助下,我才把它们扛回了宿舍,至今还放在我书架的常用工具书栏上,对我日常的写作与教学帮助非常大。

    先生思想之深邃、知识之渊博、情怀之赤诚、精神之坚韧,无不为我辈学人所倾倒,课堂上时有旁听者,先生一视同仁,乐于为诸人传道解惑。无论是课堂上还是平日闲话,听先生讲谈皆如闻天籁妙谛,字字练达,事事洞明,每一句话皆有大智慧、大学问,常使吾辈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倘使有一二妙语,切中肯綮,挠着痒处,更是拍案击节、抓耳挠腮,而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先生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门,站在那扇门前,浩浩的风从历史深处刮来,动辄上千上万年的苍海桑田,轮回无常。书页翻过,是人类的一章章血泪和荣耀。那是一个光耀万丈的知识宝库,在它面前,个人的荣辱得失、蝇营狗苟的生命,都被映照得黯然失色、渺小苍白。

    昨天在龙湖边散步时,蓝元曾告诉林叔,他的冬衣还留在老家。“另外,皮鞋漏水了,该下山买一双新的了。”

    除了授课,让作为学生的我们收获最大的,还是先生对我们论文写作的指点与评阅。在博士阶段的第二年,先生就要求我们对自己的博士论文方向做一个规划。同门的晋老师、雅娟和我,每人都向先生汇报了自己的研究设想和写作提纲。不多时,先生就分别与我们分析了这些研究设想存在的漏洞与不足。我最初想做的是刘三姐传说流变的研究,但囿于传统的研究路数,不知从何突破。先生指出,目前该传说的流变研究,最值得做而又尚余空缺的地方就是传播路径研究,并且需要辅以大量的田野调查工作。我听之后,真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客观原因,博士论文并没有沿着这个方向做下去。

    未识先生之前,先闻其名,且如雷贯耳。原以为如此文化大家,该是何等的咄咄逼人盛气凌人,待得一见,原来是个和蔼可亲温良宽厚的长者,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一声亲切的呼唤,却如春风拂过脸颊,温暖直透腑脏,仿佛先生已经识得你千年万年,如此以平常心待你,正是师徒间该有的情态。

    “是啊,应该找个女人了。”林叔四望乱成一团的屋子,不由得皱起眉头。没有女人照料,男人的日子总是过得如此马虎。“你三个月没下山了吧?不能成天呆在屋子里写字,能写出个老婆来?要抓紧,要上心!”

    在博士阶段的三年学习时光中,我时常感到先生那种要将少数民族文学研究学科传承发展下去的责任感与紧迫感。他曾经在一次访谈里说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马学良先生提出,要对少数民族文学进行整体的综合性研究。而将55个少数民族的文学作为一个整体来研究,必须设定一个理论框架。作为马学良先生的学生,我责无旁贷地承担起了这项工作。”事实上,先生已经将少数民族文学研究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由他参编的《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史》和主编的《中国少数民族文学概论》是少数民族文学研究的奠基式著作,语言朴实,观点深刻,给我们全面而细致地展示了中国各民族文学的概貌与相互的影响关系,是所有致力于研究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的学子们都不得不阅读的重要著作。先生在回顾自己的学术历程时还提到,在1992年,他参与编写并负责统稿的《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史》出版了。在这部书中,先生首次把中国少数民族文学按照5个地域划分,这为后来“中华文化板块结构”学说的提出奠定了基础。在此后的教学与科研实践中,先生综合了文艺学、民族学、语言学、宗教学、民俗学等学科知识,深入探讨民族文学发展的历史文化背景,历时多年,最终提出了“中华文化板块结构”学说。这个学说强调了中华各民族文学多元一体的关系与特征,可以说是集先生多年研究思想之大成,是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研究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对于我们改写传统的中国文学地图有着重要的意义。

    先生爱徒如子,护犊之心仿佛深入骨髓,自然生发。尤记陪先生下乡,独我一人跟随。我笨拙单蠢,极不会照顾人,还有赖先生照顾我。有一回行在田间小路,过一条小水沟时,先生敏捷地先跨过去,又回头伸手拉我。我简直无地自容,同时感到先生对弟子的关爱――那是无论到什么时候,也把弟子当作需要扶持的孩子看待的。

    “抓紧不得的,焦急也没用。”蓝元憨憨地笑着,最后又搬出蓝氏名言:“春天和老婆,总是要来的,该来的时候,你推都推不掉……”

    先生素以学术与教学为业,无奈行政事务一度占据了他主要的工作时间,直到他退居二线,他才真正有时间完全投入到他所热爱的民族文学研究中去。他在给本科生做讲座时,谈到自己民族文学研究的心得,说“往里面钻,其乐无穷,里面有一个我走不完的世界”。正是这种浓厚的学术兴趣和学术功底,使得先生在晚年厚积薄发,陆续承担了多个国家级、省部级项目。先生并非只担当项目负责人的虚名,而是依据自己研究的专长与方向,踏踏实实地做学问。每每过年过节,我们电话问候先生时,问他是否出门散心,他总是说,还在整理文章。而为了更好、更快地处理书稿,先生自己还学会了用电脑打字、上网,编辑电子文档的功夫一点不亚于年轻人。近年来,先生的专著《壮文论集》、译注《壮族传扬歌》、《粤风》、《汉族题材少数民族叙事诗译注》、主编的《壮族原生型民间宗教调查研究》、《20世纪中国少数民族编年史》、《中国民族文学研究60年》陆续出版,里面所包含的真知灼见,都是先生勤力研究的智慧结晶,将成为中国民族文学学科积累的宝贵财富。

    先生治学严谨,然为人亦有其孩童般的天真烂漫之处。说到南北文化之不同,先生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南方人爱吃青菜,北方人爱吃肉。我当年带学生去草原调查,吃了一个月的肉,后来看见青草都想抓两把来吃。我等闻言,在课堂上哄然大笑。例子虽浅,但南北的饮食习惯、生活风俗乃至文化构架、民族性格皆跃然而出。

    蓝元在大明山的身份是“书法艺术顾问”,主要负责景区的书法艺术工作,未来的大明山书画院院长。但目前书画院还没建成,他只能栖身于这间小木屋,看涛走云飞,听鸟歌蝉唱,潜心修练他的“童子功”书法,时常物我两忘。一天夜里,一只山蚂蟥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越过防蛇的硫磺线,爬进小木屋,不客气地上床陪他睡了一宿,而且咬的是一个隐秘的部位。等到发觉,已是第二天早上,他不由得跺脚大骂:“妈个×咧,竟然喝老子的童子血!想长生不老吗?”一气之下,他把蚂蟥扔进了深山沟。

    君子之光,其辉吉也。尽管对于先生的学问,我们这些后辈是高山仰止的,但先生从来没有架子,使得我们在学术探讨之余,也乐于与先生畅谈生活与理想,不时还结伙上门讨茶喝,或是包饺子聚餐,得到了先生和师母的热情招待。现在每每忆起,仍然觉得温暖。可以说,先生的这种言传身教,对学生的影响是“润物细无声”的。而对于自己的学生和后辈,先生亦是非常爱护的。在他还身担要职时,从来不曾据此而为自己的亲友谋过福利,但他却不余遗力地在学术上或工作中提携自己的学生或是后辈,为后辈们提供进取的机会。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也曾得到过先生无私的关照,然而至今在学术与工作上仍原地踏步,实在是惭愧。

    先生为公而忘私,虽身居高位,却从不谋一已之私,却尽最大力量为民族和故乡谋福利。而今先生已半隐退,入京求索的人依旧将先生家作为第一站,举凡涉及广西的经济建设和文化建设的利国利民的事,先生总是不遗余力的奔走相助。我等有时看不过去,劝先生少理俗事,因有些挂羊头而卖狗肉、谋私利者,实在不必敷衍。先生闻言淡淡一笑,如羚羊挂角,无挂无碍。其实先生虽然纯良仁厚,实则事事洞明,世间小丑跳梁,岂能逃得过先生法眼,只是不欲计较而已。

    不难看出,蓝元是个朴质善良的好青年——但现在年届不惑,算是王老五、老红花了。个子不高不矮,壮实得像头牛,口方鼻正,浓眉大眼,也不失为帅哥一族;有些谢顶——他自嘲这是聪明的表现。他不抽烟,一般不喝酒,不近声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目前800元的工资,他说实在不足与外人道,但每月都能从中接济父母两三百元。他相信,钱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还是那句话,该来的时候,你推都推不掉。有一位福建来的房地产老板,看了蓝元的小楷作品,疑为天书;钟情之余,起了俗念,要以20万元年薪“挖”人,但被蓝元“推掉”了。这位姓邱的老板,心有不甘,回去后又来电话,将年薪提高到30万,势在必得的样子。

    先生这种淳朴与古道热肠的品质,或者也和先生的家乡风土有关。先生是广西马山壮族人,他爱自己的家乡,爱自己的民族。凡有与家乡或本民族有关的学术研讨会相邀,先生总是欣然前往。我们有时劝先生,旅途奔波劳累,还是推了吧。但先生说,家乡的事,本民族的事,我不能置之不理。这样的责任感,真是老一辈学者才能达到的境界。

    先生毕生心愿是振兴民族,即有经济的崛起、文化的繁衍,更有精神的重铸、灵魂的涤荡。这是先生五十余载教学活动的真正动力。“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着泪花,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此非一时一事之功可成,先生踯踽独行五十余载,上下求索,虽然历经红尘泥淖却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本心,眼神清澈,道心坚定。偶尔谈起世道社会乱象,人心丑恶,先生义愤之余只有叹息。转身却又忙起他的经世致用之道。此时的先生,虽然身形瘦小,我等眼里却形象高大,“虽千万人,吾往矣!”先生身怀大智慧、大勇气,“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从前读到这句话,以为只是古人的痴人说梦,今天才知,原来这世上真有如此痴人。先生忧国忧民的大家情怀,务实求真的实干精神,比起只会慨叹呼号的旧时文人,愤世嫉俗的无知青年,如鸿鹄之于燕雀,高下立判。

    但是,蓝元所追求的艺术境界,不是金钱能够买通的;他说了,大山给他的艺术灵感,远离了铜臭和恶俗,如同开在险处的深山含笑,纤尘不染,花香缥缈。回顾多年的漂泊闯荡,他觉得山里的艺术人生,犹如这冬天的绿,单一而充满期待,充满愉悦欢欣。

    离开母校已经两载有余,我怀念母校。犹记毕业离校前夕,一个凉风习习的夏日傍晚,我和雅娟陪伴先生在校园中散步。校园的小路曲曲折折,先生与我们缓步而行,时而驻足于某个学院的大楼前。几乎校园里的每一座楼,先生都能兴高采烈地说出一段故事。我想,那些故事,也是属于先生的。是的,先生把他半个世纪的青春都投入到了这所学校中,把他50年的热情都倾注到了教育科研生涯里,他为多少学子点亮了人生与理想的明灯啊!我们衷心地感谢先生!祝愿先生安康吉祥!

    先生深爱自己的民族,深爱自己的故乡。先生性格平和温厚,极少动气,却因不良作者撰写剧本扭曲壮族女英雄瓦氏夫人形象而出离愤怒,不惜在古稀之年站在法庭上与人打文化官司。先生的行为,给予我们的是感动和震撼。我常自省,当有人辱及我的民族母亲之时,我是否有此等勇气站出来讨要说法?答案我不敢想,惟有加快脚步追逐先生步伐。

    (李慧,梁庭望先生博士生,现在广西大学文学院任教,讲师)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这并不是说,蓝某不喜欢钱,钱总是穷人的心事。老家年迈的父母,一年到头还在为生计而劳碌,为起楼房欠下的债务而发愁。说是起楼房,其实只起了一层,也未加装修,便住了进去。楼房的后面,是特意保留的半间民国时代建造的老屋,砖墙斑驳,瓦片泛青,是全村旧有风景的幸存,也是蓝元苦乐童年的见证。

    先生风骨,惟山与水,能与之共色。

    蓝元的老家,就在大明山西北面山脚下一个叫“内感”的壮族村寨,著名的大明山灵感大王庙所在地,小桥流水,鸟语花香,民风淳朴。然而。美丽的风光换不来钱,大多数村民还生活在“温饱”阶段。为了补给家用,不久前,蓝元将一幅《金刚经》小楷卖了5万元钱。按他目前的知名度,这个价码已不算低,但过后还是心疼了好多天。另一幅即将完成的小楷《地藏经》,已被一位台湾老板订购,对方给出的价钱是12万元。蓝元告诉父母,等这个钱到手,再加高楼层,顺便维修一下那半间老屋,把它搞成一个“创作室”。

    先生的高度,需用一生来仰望,用一生来丈量,用一生来追逐。

    老屋子多年漏雨,如今总是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十多年前的一天,蓝元正在创作《孙子兵法》楷书长卷末尾部分,屋外下起大雨,屋里也到处滴水,可是他感觉不到雨水的干扰,依然沉迷于创作的兴奋之中。直到写完最后的几百个字,他猛然抬头,才发现背后撑着雨伞的父亲。父亲说,孩子,你写吧,我给你撑伞,直到雨停。

    板桥先生刻“青藤门下走狗”印章,以示对徐渭的钦幕敬仰。后生不才,愿得一石,上镌“梁师门下走狗”。

    每当回到老家,蓝元都会在这间老屋子里呆坐半天。墙壁上已经暗淡的诗句,是无法抹掉的岁月印痕。透过窗口破碎的蜘蛛网,可以望见屋后年事已高的枇杷树在风中摇曳,曾经有一位四五岁的小姑娘,在树下拾捡落叶……他一遍遍怀想,时笑时哭,如痴如醉。

    我愿用此生,作梁师门下小小走狗,聆听教化沐浴春风之余,为先生驱策。

    就在这间屋子里,小小的蓝元开始了自己的书法自修,笔是用猪毛或鼠毛自制的,墨水则来自锅底灰。四邻人家知道后,时常把刮下来的锅灰送过来——当然没白送,逢年过节,蓝元都会帮他们写上几幅对联。而练字用的纸,是父亲想方设法弄来的旧书旧报,甚至是清明过后从坟地捡来的纸幡。

    (石丽芳,梁庭望先生的博士生,现在广西民族大学任教,讲师)

    蓝元对书法的特殊爱好,可以说是与生俱来。还未上学,他已经在父亲的指点下照着书本写出有模有样的字,尽管这些字他并不认识。当时,全村的墙壁上、门板上、晒场上、石头上,随处可见蓝元的涂鸦。有一次,他用木炭作时兴表演,载体是别人的一扇新门板。因为人矮,他还叫伙计搬来凳子,踩上去写,尽量不留空白。傍晚,主人收工回家,看到两扇门变成了黑板,哭笑不得,第二天将蓝元的耳朵扭了个通红。

    上学后,蓝元才发现,世界上还有比木炭更好用的东西——粉笔。那些被老师用剩的、红红绿绿的粉笔头哟,简直比糖果还令人垂涎!多年后蓝元回忆,为争抢这些宝贝,他与同学打过架,“当时最大的愿望,是自己有永远用不完的粉笔头,外加一支毛笔。”为了实现这一愿望,他决定利用星期天进山挖首乌。这种晒干后的药材,一斤可卖六毛钱。经过七八个星期天的早出晚归,在两次被野蜂蜇得小便失禁、头眼肿胀之后,他终于攒下一笔两元四角钱的财富,如愿以偿地买到了一盒粉笔、一支毛笔,外加一瓶墨水、一支竹笛。剩下的钱,思量再三,给奶奶买了一双袜子。

    收获的喜悦,洋溢在稚幼的脸上,也洋溢在少年稚幼的字里行间。

    初次批改蓝元的作业,新来的老师无法相信这是一个拖着鼻涕的小孩写的字,于是批评道,作业怎么能叫爸爸帮做呢。蓝元说,老师,我爸爸在外边挖煤,平时不在家的。老师请他到黑板前写几个字,以资验证。验证的结果,让他从此有了个“书法神童”的称号。下课时,老师宣布:今后讲台上的粉笔头,全部由“书法神童”来捡,别的同学不得争抢!

    其实,少年的蓝元,并没有正规地学过书法,他的楷书,除了老师有限的指导,凭的多是兴趣和天分。很难想象,那时候他写的字,在艺术上有多大的造诣;但在乡亲们的眼中,蓝元已经是个“书法家”了,起码在当地无人能比。邻村的一班道公,请蓝元抄写一本唱经,出了3元钱的高价——70年代末的3元钱,在山里人眼中,真是一笔横财呢。其实,能免费使用道公们提供的纸笔墨水,蓝元已经“巴不得”了,能拿到报酬,是一种意外,也是一份被认可的“荣耀”。

    到县城读高中的时候,县文化馆举办首届中学生书法大赛,蓝元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第一名。不久,他被县里的书法名家邓品晶先生纳为入室弟子。

    因为弟妹多,家中生活极度困难,蓝元的高中读了五年——期间不得不两次辍学外出打工挣学费。尽管营养不良,甚至经常挨饿,十八岁的蓝元却长得一副好身架,两百斤的担子,他挑起来如同儿戏,是干苦力活的一把好手。在煤矿里有一种钢梁,重118斤,人称“劳改钢梁”,他一个肩膀各扛一条,竟也行走自如。

    1984年,蓝元在平垌煤矿打工,曾担任放炮员。这项工作需要画炮眼,口袋里总装着粉笔头。口袋里的粉笔头,恰如少女坤包里的口红,时常撩动那颗不安分的心。于是,巷道口、煤壁上不断留下他挥洒自如、龙飞凤舞的粉笔字:“咱们工人有力量”“敢教日月换新天”,诸如此类,成为矿笼内一道惹眼的风景。

    一个星期天,蓝元和一位工友到邻近的里罗煤矿看黑板报,那黑板报上的小楷字,工整而充满了灵动,字里行间,透着作者的风发意气。蓝元在黑板报前久久留连,如同女人看到了好衣服。工友扯扯他的衣襟:“想不想认识这个人?”蓝元兴奋莫名:“太好了,太好了!”两人于是以老乡的名义,拜访了当时的里罗煤矿团委书记、现任大明山管理局局长罗世敏。麻布洗脸粗相识,留下的印象却十分深刻。正是这次大胆的拜访,为蓝元日后“回归”大明山打下了伏笔。

    1986年7月,蓝元以优异成绩考取中国书画函授大学书法系,并自修中文本科课程。三年后,他以“第一名”的毕业成绩被时任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书法名家欧阳中石招为门下仅有的两名研究生之一。然而,2万元学费现实地摆在面前,却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几番筹措,反复思谋,最后只能含泪放弃。

    “多么难得的机会啊,”蓝元说,“它足以改写我的人生,可是我无法选择,也无法后悔。”

    然而,在蓝元的内心深处,失去北大深造的机会,还不是他人生“最长久的隐痛和悲伤”。

    悲剧源于贫穷,源于饥饿。但他总深怀内疚,为一个小女孩,一个至今还在他眼前跳跃的精灵!

    哦,那是二妹——一个苦命的小女孩!

    三十多年来,蓝元时常在泪光中自责,并一直信守着在自责中积压的诺言:“事不成则家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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